除此之外,满朝文武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那些胡人骑兵能在路途上稍微耽
搁一阵,祈求敌军来得再晚一些。
玉澍郡主和柔福公主还跪在阶下,她们原本满腹的委屈、满腔要为孙廷萧翻
案的说辞,在这等足以倾覆天下的噩耗面前,瞬间变得毫无分量。大理寺的构陷
也好,酷吏的逼供也罢,甚至公主为了救夫不惜自污清白的「珠胎暗结」,在十
万胡骑兵临城下的威胁前,都已无人在意。
赵佶根本没有心思去追问孙廷萧受审的细节,更没有那个精力去理会所谓
「皇家丑闻」的真假。
「你们……先回去吧。」
他抬起手挥了挥,「这几日,就在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回去等消息吧。」
柔福公主看着父皇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玉澍
郡主悄悄拉住了衣袖。两人只能退出了寝殿。
她们前脚刚走,秦桧已是满头大汗地领着一众刚刚被紧急召集的重臣,慌慌
张张地涌入了殿内。
百官分列两旁,个个面带惧色,还没等赵佶开口,便已为了行在的去留问题
吵得不可开交。
「圣人!贼势浩大,汴州城墙虽坚,却无重兵驻守。臣以为,当即刻起驾南
狩,退往江淮暂避锋芒!待赵充国、徐世绩等各路大军汇集,再图恢复啊!」一
名主张避战的严党文官跪地高呼,言辞凄切。
「荒谬!」立刻有另一名官员跳出来反驳,「圣人若弃汴州而走,黄河以南
的军心民心必将彻底崩溃!届时胡骑顺势掩杀,天下大乱,天汉基业将毁于一旦!
臣请圣人就地固守汴州,召集禁军与百姓死战,等待各路勤王之师来援!」
「固守?拿什么固守?城外连支像样的野战骑兵都没有,禁军……禁军…
…你们还不懂吗?!」
「南狩更是危险!南方刚刚平复,若再有流寇作乱,行在危矣!」
争吵声、哭喊声、痛骂声在殿内交织成一团乱麻。秦桧站在一旁,嘴唇发白,
一时也拿不出个能镇住场面的准主意。
赵佶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逃走?他不敢。
他不知道汴州以外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危险。南方是否真的太平?沿途的
州县中,到底还藏着多少像太子赵桓那样意图谋反、想要将他拉下皇位的野心家?
他怕自己一旦离开这座有着重重宫墙和数万禁军保护的城池,就会像那些前朝的
亡国之君一样,死在逃亡的荒野之中。
可若要留下固守,他同样不敢。
胡骑的弯刀仿佛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甚至能想象到城破之日,自己被
那些野蛮的异族按在地上受辱的惨状。
逃也是死,留也是死。
他的目光在阶下那些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群臣脸上扫过,却觉得这些往日
里自诩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股肱之臣,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陌生与可笑。他
们争吵了半天,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能退敌的良策,甚至连个统一的意见都吵不
出来。
赵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要张口怒斥,想要让这群废
物全都闭嘴,可喉咙里却仿佛被塞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满殿的喧哗声在他耳边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而刺
耳的耳鸣。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金漆的龙柱、摇晃的烛火、官员们扭曲
的面孔,全都在他的视线中扭曲、重影。
「圣人……圣人!」
伴随着秦桧的一声惊呼,赵佶的身子在龙椅上猛地晃了两晃,随后双眼一翻,
在满殿群臣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昏死过去。
汴州在随后的两日内,彻底陷入了混乱。
圣人惊惧昏厥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行在的
官僚系统不仅未能统筹御敌,反而在恐慌中更加疯狂。城中兵马调配毫无章法,
粮秣辎重堵在街巷无人转运,各部将领与文官之间失去了中枢的压制,只顾着自
保与推诿。平民百姓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头狼奔豕突,哀嚎哭喊之声响彻日夜,
将这座陪都搅得如同末日将临。
那些嗅觉灵敏的达官显贵与富商大户,眼见局势崩坏,连夜套上马车、装满
金银,企图夺门出逃。然而,为了阻止大乱,亦或是为了趁火打劫,一些官兵竟
对这些出逃的大户挥起了屠刀。许多大富豪被不由分说地扣上「通敌叛国」的罪
名,家产被洗劫一空,老幼被铁索穿骨投入大牢,甚至被当街斩首。天汉的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