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六十章·骁骑军兵围广年城,回马枪枪挑史思明(安史之乱篇终章)(3/10)

看它,只是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

  『孙廷萧就在城外。』

  史思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你说,我们是降,还是…
…最后搏上一把?

  田乾真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睛看了看窗外那片乌沉沉的暮色,缓缓地吐出了
一口浊气:『将军手里,五千曳落河尚在,加上城外收拢的败军,账面上兵力不
少。但将军比我更清楚,那些人不堪为用。』

  他顿了顿,又道:『孙廷萧不急着攻城。他在等咱们自己气力衰竭。』

  『我知道。』史思明的手指停了下来,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透过窗棂,望向
了遥远的北方,『但我也知道,若是就这么降了,弟兄们命能留几日,也说不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那种极度压抑的沉默,将整个后堂填得满满当当,令人
窒息。

  而在广年城的另一处营院里,被排斥在父帅议事圈之外的史朝义,正在焦躁
地打马巡视。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安庆绪那具尸体悬在城头时,那双已经失去生气的眼睛,在史朝义骑马经过
时,仿佛依然带着临死前极度绝望的惊恐,死死地向下凝视着。那个画面像是一
根细针,扎进了史朝义最脆弱的那块心里,令他至今无法平静。

  那个和他同样是叛军二世祖的男人,死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如此之不体
面。

  如果有朝一日……

  史朝义死死地咬住了牙关,不敢再往下想。

  从囚车旁打马而过时,他的心又是一阵哆嗦。那位天汉的秦桧中丞,此刻正
缩在囚车里,满身狼狈,一脸菜色,却偏偏还活着。史朝义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惨是惨了点,但留着一条命,在这等乱局里,反而显得弥足珍贵。

  史朝义越想越烦,便打马往自己的驻地赶去,试图用那种机械的运动来驱散
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的决断时刻,也快到了。

  次日清晨,连日暴雨积攒下的泥泞在初升骄阳的炙烤下,表面渐渐凝结出了
一层硬壳,底下却还是泥巴。

  孙廷萧并没有下令即刻攻城。他甚至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未曾发起,而是选择
了另一种更为残酷、更摧残敌军心智的战术--公开备战。

  随着骁骑将军的一声令下,三万多官军在距离广年护城河不到两里的开阔地
上,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整座大营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工坊,沉闷的伐
木声、粗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随军的工匠们指挥着精壮的步卒,将从太行山余
脉砍伐来的巨木当众剥皮、凿孔,一架架攻城用的云梯、井阑乃至重型抛石机的
底座,就在守城叛军眼皮子底下,如雨后春笋般被拼接成型。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士卒正挥舞着铁锹,将挖出的泥土装入粗麻编织的土
袋中。一车车、一担担的土袋被运至阵前,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谁都看得明白,
这些土袋是为了填平那道浑黄宽阔的护城河而准备的。

  孙廷萧就是要让广年城里的人清清楚楚地看着,绞索是如何一点一点套上他
们脖颈的。这是一种纯粹的阳谋,没有任何遮掩,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无情。城
外的每一声巨木落地的闷响,每一辆推车发出的吱呀声,都仿佛一柄重锤,狠狠
砸在城头那些早已形同枯木的叛军心头。

  就在这令人几欲发疯的压抑气氛中,一名骁骑军中的射声将奉命策马而出,
驰至护城河边。他仰面看向城头,弯弓搭箭。

  「嗖--」

  一声尖锐的镝鸣划破长空。那支特制的长箭如流星赶月,越过宽阔的护城河,
稳稳地钉在了广年城楼的粗大木柱之上,箭尾的白羽兀自震颤不休。箭杆上,紧
紧绑着一封素绢写就的书信。

  这是孙廷萧射入城中的约战书。

  信很快被取下,火速送到史思明手上。史思明接过这封箭书,面无表情地展
开。一旁的田乾真屏息凝神,静待主帅的反应。

  孙廷萧的信写得极简,没有连篇累牍的谩骂,更没有引经据典的废话,只有
冷冰冰的几句通牒。信中大意明言:官军已四面合围,广年已成死地。今期约会
战,尔等若尚存半分悍勇,便出城与我军在野外列阵,决一死战,求个痛快;若
自知不敌,便即刻开城献降;若是还要负隅顽抗,困守孤城,待我军填平濠沟、
重器列阵,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好一个孙廷萧……」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