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他大步迈下台阶,径直走到银术可面前,直直指在女真大将的鼻尖上,怒极
斥骂道:
「直娘贼!死到临头尚敢大放厥词!尔等塞外蛮夷,趁着安史祸乱、天下板
荡,靠着吴三桂那帮卖国求荣的狗汉奸暗开榆关,偷了幽云州郡,何时同我天汉
讲过堂堂正正?今日落入罗网,倒有脸与孙某谈什么兵家体面?给我拖出去,斩!」
刀斧手齐声应诺,铁钩长索一绞,不由分说便将犹自唾骂不休的银术可与阿
敏如拖牲口般,也硬拽出了公堂大门。不多时,县衙外便传来了刀斧剁地的响声,
紧接着便是围观军民的快意呐喊。
公堂之内,孙廷萧并未立刻坐回原处,而是转向贺兰进明:
「贺兰节度,本将这般断案处置,你意下如何?」
直到这一刻,看着三人被拖出去斩首、回想着方才女真大将的叫骂,贺兰进
明脑中那些零碎错乱的线索才终于拼凑完整。
哪有什么微山湖草寇劫掠后妃车驾?哪有什么救驾奇功?
从玉澍郡主与童贯持金牌入营的那一刻起,他这两万江南大军,便已经成了
孙廷萧用来对子的工具!
孙廷萧正是算准了他贺兰进明贪图功勋却又怯懦畏战的性子,故意用杨皇后
的名头将他骗入芒砀山,逼得他迎头撞上银术可的重骑。自己被女真人杀得丢盔
弃甲、满山乱窜,看似是奇耻大辱,实则是被孙廷萧借力打力,用江淮军消耗女
真军的马力与锐气,好教孙廷萧在睢阳先破解城池之困,再回军收拾已经强弩之
末的银术可!
自己被打得元气大伤、威风扫地,而孙廷萧却收拢反王、全歼敌军,如今万
众归服,他借着先前圣人给的虚衔和实际的军事胜利,可以号令各方了。
未等贺兰进明做出回应,孙廷萧又垂下目光,此番的声音要全场人都听的真
切,方才欢庆敌将授首的军民们又注目过来:
「贺兰节度使,前些日子你坐拥南方精锐,盘踞在侧,对睢阳军民见死不救,
此节孙某暂且搁置不论。但据本将所知,早先胡虏奇袭渡河、合围汴州行在之时,
使君的前锋已抵近汴州外围不到百里。可你却按兵不发,坐观成败;待到汴州城
破、天子蒙尘,更是不来救援,领军仓皇南撤,避战自保。依我天汉军律,这
『按兵不进、坐失机宜』八个字,不知使君该当何罪?」
看来这贺兰进明也是今晚要公审公判的对象了,大家顿时看得明白。
贺兰进明双膝一软,整个人自交椅上滑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倒,额头抵地道:
「开府明鉴!罪臣……罪臣非是怯战,实因兵力未集、粮道受阻……万望开府念
在臣还有苦劳,宽恕罪臣这一遭!」
孙廷萧玩味笑道:「使君何必如此惶恐?芒砀山虽折损了些人马,可如今城
外大营里,使君麾下少说也还点得出万余江南健儿。本将若是依律处置了你,外
头那些将士不知能否心服?本将借金牌诱你入山撞上女真重骑,使君与麾下将校,
可愿认栽?若是不服……」
孙廷萧微微俯下身,盯着贺兰进明的眼睛:
「要不要如方才银术可叫嚣的那般,放使君出城整顿人马,咱们拉开阵势,
在这睢阳外痛痛快快干上一场?」
「干他娘的!」
庭院外骤然爆发了一阵鼓噪。
人群最前端,义和拳的曹福田一手提着雪亮的鬼头刀,挤出来踏进院中。
他们当初苦苦求援,却被这位节度使大人冷言逐出辕门。最终义和拳几百号
汉子孤军扑向睢阳,赵三多血溅城下,壮烈牺牲,其余人也不过是绝望地分头行
动,入城困守或是再寻援军。
此刻这避战保身的小人近在咫尺,曹福田和义和拳的壮士们已是群情激奋,
手中朴刀短斧拔出半截,只待孙廷萧也判他极刑,便要冲上堂去将这贪生怕死之
徒乱刀分尸。
贺兰进明魂飞魄散,他哪里有胆量去想调自己的兵马来救命乃至和孙廷萧拼
了?城外那万余江淮兵先被女真人吓破了胆,后又见了孙廷萧部杀光了敌人,哪
有人敢搞事?
「开府饶命!将军开恩啊!」
贺兰进明拼命磕头,额角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渗出的鲜血混着尘土抹了
一脸:「罪臣甘愿认罪!将军神威盖世,罪臣心服口服,绝无半点怨言!只求饶
罪臣一条命,江淮兵马与府库粮饷,尽凭大帅驱策调遣!」
看着满脸血污、磕头如捣蒜的节度使,孙廷萧眼中一亮。
他直起腰身,